飘零的叶已完结

飘零的叶

收藏分类:乡土小说

创建时间:2011年10月22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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讲诉一段蒙古族老大娘的思念身在远方儿子的故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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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零的叶

有一年秋,那年我十六岁。我们家因为草场的草长的不好,所以就搬到白彦花苏木(就是乡)后的一个牧点儿上。周围有三家牧民,隔得不远,三五十米一家,羊盘的位置也是东一家,西一家的,不像城里那样。离我们家最近的一家蒙古族牧民,家里只有一叫搭姑拉的老额吉。老额吉的大儿子巴彦儿在苏木里的电管站上班,二儿子李文化在北京。

故事就从这里说起。

我每天下午放羊回来,见一个人在门前的小山坡上站着,总是站好长时间。我有些不解,回家问我母亲,我母亲说:“妈也不知道,咱们刚搬过来,跟人家不认识,你把羊放好就行了,别管那么多”。我父亲说:“有时间过去坐坐,咱们毕竟和他们家住成了邻居,以后还要相处的”。我点了点头。

有一天早上,我父亲早早地把羊赶出去了,然后不大一会就又回来吃饭了。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家里吃饭这空儿,门开了。进来一个年纪大约六十多岁的大娘,身体瘦弱,面容苍老,头上包着一个头巾,身穿蒙古袍。我母亲从圆桌边的凳子边儿站起来给她让坐。那个大娘以为我们是蒙族或者会蒙语,就用蒙语跟我母亲说话。我一句也听不懂,但我看到她有些不高兴。我父亲多少会几句,他站了起来跟那个大娘用蒙语对话。两人站着说了几句后,我父亲就给她点头,像是道歉的样子。然后那个大娘也没坐就走了。我父亲坐下来后对我说:“你出去把咱们家的羊从人家网子里赶出来”。我放下筷子后,说:“爸,那个大娘刚才跟你说了些什么?”我父亲说:“她说咱们的羊进了她家的网围栏里,要咱们赶快赶出去,要不然就报告乡里”。我说:“不就进了一下她家的网围栏里一次吗,至于那么生气吗”。我母亲坐回凳子上说:“行了,赶紧去把羊从人家网子里赶出来吧,咱们刚来这里,人生地不熟的,以后还要跟这里的牧民们相处呢”。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就出去了。我骑摩托车向一个小山坡走去,来到那位蒙古族大娘的网围栏门口,我下车后环顾了一下四周,这里的草场确实不错,周围的大地上像是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。有两三群羊在各自的网子里吃草,撒的片儿很大,我看见不远有一个牧民骑着摩托车赶着一群牛向西走去。这里的牧人们已经告别了骑马放牧的时代。我想这里才是真正的草原,它的广袤,可以让人一现千里。我转身向她家的网子里望去,看见我的羊正在不远处悠闲地吃着草,我有点儿不想往出赶,可是不赶又不行,无奈之下,我只好骑车进去了。

一天下午,我在家里的椅子上半躺着看着一本书。我母亲坐在炕上正用剪子绞豆角丝。我母亲对我说:“你去前面那家把那个老大娘叫过来,吃顿饭,联络一下感情,以后好相处”。我把书从眼前拿开后对母亲说:“妈,我觉得她肯定不会来,那天你看她那么生气一定记着的”。我母亲说:“正因为如此才叫你去的”。我也觉得我母亲说的有些道理,就起身把书放到桌上,出去了。我步行来到那个老大娘门口时,她家的狗叫个不停,还不停地向我身边靠近。我有些害怕,正要跑,她家的门开了,她从屋里出来后,对狗喊了一声。那狗也特别听她的话,摇着尾巴卧在墙角,看着我。她对我说:“孩子,快进家吧!”我有些惊呀,我说:“大娘,您会汉话”。她说:“跟周围的几家汉人邻居相处多年了慢慢地学会几句,快进家吧”。我感觉到她好像忘了那天我家的羊进她家的网子里的事情了。我进去后,她给我让了坐,然后又给我倒了一小碗茶水,我环顾着她家的陈设。她家是个单间,一盘小炕连着锅台,锅台这边是水缸、碗柜。西墙这边是一个小沙发和一个小茶几。就这么简单。不过在炕的后墙边放着一个柜子,上面放着两个像,一个大一些的画像是成吉思汗,另一个小点儿的像是个黑白照,是一个男人。我想大概是那么个意思。她问我:“孩子,你来我这儿有事吗?”我说:“我妈叫您过去呢?”。她坐在沙发的另一边说:“有什么事?”我喝了一口茶水后,说:“那天我们家的羊进了你家的网子,我妈觉得过意不去,所以叫您去吃顿饭,再说,我们刚来这里,人生地不熟的,叫您去坐坐,以后也好有个照应”。她说:“那个事情过去了,还提它干什么,还吃什么饭,我们现在是邻居了,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情,就过来,我能帮的一定帮”。我说:“谢谢大娘,您真大度,不过您还是去我家坐坐吧!”老额吉说:“孩子,你叫什么名字,今年多大了?”我说:“我叫志强,今年十六了”。大娘起身从碗柜里拿出一盘奶酪放到茶几上对我说:“孩子,吃吧!”我说:“好,好,别忙活了,您坐吧!”老额吉坐在我旁边,她摸了摸我的头说:“我也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在乡里当电工。二儿子在北京,算算今年应该二十五了”。她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忧伤。我听着觉得有些变扭,因为当时我的年龄小,又没什么见识,也就没有明白她说的意思,于是我又问:“大娘,您二儿子在北京干什么工作呢,常回来看您吗?”老额吉叹息了一下说:“唉,当年文革快的时候,有几个北京的知青来到我们这里插队,文革快结束的时候,有两个知青因搞对象,生了个孩子,知青反城的时候,怕带回去影响他们以后的生活和工作,就把孩子抱给了我们家,当时我和你大叔就一个孩子,也就把那孩子收留下来了,因为孩子的父母是汉族,我们也按照汉人的习俗给他起了一个汉名,叫李文化,跟他亲生父亲的姓,十九岁那年,文化考上了北京城的一所大学,就走了,两年后给我们家寄回来一封,说是找到了他的亲生父亲,他父亲在一家制药厂上班,后来就一直没有音信,你大叔前年去逝了,临走也没有看上这孩子一眼……大娘也不知道在临走的时候能不能再看上他一眼,能不能再亲…亲一下他的额头……”零星的眼泪从她那干涸深陷的眼窝里渗出来,衬着她那苍老的面容,透出无限渴望、愁畅与伤感。她用手抿了一下眼角,然后又说:“你看大娘这人,说着说着就扯远了,来,吃奶酪吧,尝尝看,好不好吃”说完从盘里抓起一把奶酪放到我的手里。那一刻,我被她的讲诉与她的表情震撼了,并感知到她那瘦弱的身体却有一颗广袤、深邃、无边的母爱之心,这种震撼与难忘以至于在我多年之后依然能想起那位老额吉。只是以我当时的年龄还不能真正体会到她内心的感受与思念的意义,我有些不知所措,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,我只是低下了头。

我们家在那里呆了三个月,就回到了自己的草场。在那儿的三个月里,老额吉对我非常好。像是对,她在远方的儿子那样。我们走的那天早上,我去老额吉家去跟她告别。临出她家门的时候,老额吉抱着头,在我的额头上亲了一口,并说:“孩子,这儿离你们家远,早点走吧,早点回家”。我看着她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我和我的父母赶着自家的羊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,走出不远的时候,我回头望去。我看见,我们昨天还住着的那个房子。我看见,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一个小山坡上,用手遮挡着阳光线,沿着眼前那条小土路延伸的远方望着未知的归来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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