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实话也没有已完结

一句实话也没有

收藏分类:都市情感

创建时间:2011年09月22日

标签:谎言 女人 男人

主要人物有贾宝玉、贾宝玉女友李莹、前女友鲁清,还有前前女友齐玲玲。 贾宝玉有情有义,是穿行你我中间的一位普通兄弟。他是社会底层的一个北漂,却有能力让一些底层的女人们爱他或者恨他。 他并无恶意,只是在不经... [查看全部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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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内容

我*你妈!

宝玉大喊一声。随之是一声尖锐的“哎呦”。

一根一尺半长的木棍被扔向路边,砸在电线杆上又弹到路中央。

几个影子在路灯下风一样跑掉。

宝玉捡起木棍,捂着脑袋追了上去。跑了五十米没追上了。还好,从小挨打,这脑袋没破。不过被一个混蛋踹到了胯骨,蹭破了皮。宝玉开始减速,算了,不追了。随手把木棍拽向一个胡同口垃圾堆上。

回想刚才这破事,宝玉还真是郁闷。今天单位出车回来早,六点多他就吃完了晚饭。本来几个同事叫他一起打牌的,但是他要去趟附近的物美超市,让大家等他半小时。

李莹那个老女人下午打了半小时的电话,说好几天没见,想让老贾明晚过去。宝玉跟同事说是来买牙膏,其实是要安全套的。李莹这个老东西总不让他戴着玩意儿。但老贾坚持要戴,不是担心别的,只不想惹出什么麻烦来。

谁想到,宝玉还没走到超市,在网吧门口被一群小破孩儿给拦住了。四五个发型怪异叼着烟卷的十四五岁的男孩,拦住看宝玉,说:“大哥,我们哥几个没钱了,想上网跟人谈重要的事儿,您能借点钱吗?”

宝玉像他们这么大时,也这么混过,但从没伸手问路人要过钱。他很不屑这群小破孩儿的诈唬,问:“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兔崽子?妈的!不知道回家写作业,在这瞎晃悠什么呢?”

宝玉个子不高,一口山东味浓重的普通话,没有震住这几个中学生,却惹毛了他们。几个小孩儿一起还骂他,并要冲过来扯他的衣服。老贾一下子就急了。然后,他就挨了这么一下。幸好,衣服没有被扯破,幸好,那个不值钱却很重要的破手机还在。

宝玉揉了揉脑门,起了个包。说不疼是假的。宝玉咬着后牙槽骂了一句,他妈的!

这破手机是老贾从二手市场一百五十块钱买的,黑白屏,时亮时不亮,来电显示一律都显示不出来了。这个手机是老贾的娱乐工具。一般不打电话,太贵。偶尔发发短信,也就他能用这个盲打发信。现在短信了也不敢发了,因为快要欠费,只能接收了。

老贾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了一排数字,2004/07/13。再过两天,又该发工资了。

宝玉走到路边那个熟悉的公用电话,插上IC卡,拨通了同事刘磊的电话。

刘磊啊,我是老贾。我媳妇刚打电话让我过去,晚上就不回来了跟你们打牌了,改天咱们继续刮风(一种北京扑克玩法)。好,好的,你跟老板说一声,我明天一早过来,不会耽误出车。好的,拜拜。“

其实,宝玉不姓贾,他都姓刘。跟同事刘磊一样,跟老板——刘磊姑也一样,都姓刘。

老贾真名也不叫宝玉。宝玉和老贾一样,都是外号。老贾的工作是司机,他的主要的职责是把业务员和很多箱的纸杯、一次性餐具,送到北京各大贸易批发市场。

老贾挂了电话之后,想打辆车直接去找老李。他住在北四环岳各庄桥附近。老李住在丽泽桥。平时过去都要走三百米到小井站,在那等一趟公交车。今天运气背,老子打车走。

老贾朝着路中央一摆手,一辆出租车迅速溜到了他的脚边。

快到老李家的胡同口时,老贾摸了摸口袋。靠!衬衫口袋的那张五十块钱不见了。会不会是刚才打架时,蹿出来了?还是被那几个王八羔子拽走的。老贾很郁闷。又摸了摸裤兜,破手机后面还有几张钞票。数了数只有七块。打车钱不够。

老贾让司机把车靠在路边停下,不远处就是老李租的平房。

老贾一脸歉意地对司机说,师傅,很对不住,我钱不够了。

司机说,怎么回事你啊?钱不够你打什么车啊?

老贾说,我就这七块钱,您要的话您拿走,不要的话您就走。如果您觉得亏,您再把我拉回原地。您看这行不行?

司机夺过来七块钱,“嘭”地关上车门,溜走了。

老贾切了一声,哼唱着小曲潇洒地走向胡同。

老女人李莹没想到老贾今天就过来,在屋子里敷着黄瓜片看电视呢。

李莹今年已经36周岁了,本命年,腰上挂着一条老贾在路边花五块钱买的铜板红线。老贾小她好几岁,叫她老李或者媳妇。李莹是北京房山人,18岁那年就早婚了,一年后生了个儿子,儿子一岁时候俩人不过了,因为没领证,所以也不需要离婚。然后李莹把小孩夺了回来,丢给姥姥后自己来市里打工。这么多年她卖过公交票,当过超市收银员,后来又在丽泽桥建材市场投资了一个小门面,专卖石材。起初总赔,这两年生意好点了。攒点钱后,她也有心思找男人了。

老贾一进屋,她吓了一跳。老贾被她的造型也吓了一跳。老李一抹脸,甩掉了小半斤的黄瓜片冲着老贾飞来,一个高难度跳起,她已然坐在老贾的结实的胳膊上了,双脚勾着老贾的腰。老贾一百三十斤,老李一百六十斤。老贾坚持不了多久就赶紧卸货下来。

李莹在老贾脸上亲了两口,这个疯狂的女人又匆忙地走向了厨房。拎来半瓶红星二锅头,端出两个小菜,让自己的心上人先吃几口。

老李能认识老贾,是老贾的远方表姐给介绍的。表姐家卖灯具,跟李莹的石头店错对门。原来没工作时,老贾常去表姐那帮着看店。一来二去地,俩人就认识了。经过表姐撮合,俩人开始搞对象了。

老李很矮,胸是平的,肚子是鼓鼓的。脸不好看,但是皮肤还不错。老贾一次跟刘磊等人说,别看我媳妇年龄不小了,但是跟一个处女一样。你想吧,十几年都没有过男人,不跟新的一样吗?

老贾酒过三巡,晕乎乎地忘记了头上的包。被老李拽进了卧室。俩人一阵热闹。老李才发现了他的脑袋有异样。问他怎么了,他说送货时候被一个箱子砸了。老李说,你可要小心了,你以后是我的人,必须要保护好自己,然后在那个红包上亲了一下。宝玉一下子又来劲了,说你这个老女人,真是三十如狼,四十如虎啊。

激战过后,老李像抱孩子一样搂着老贾,问他,宝玉,你会不会娶我啊。你要是不娶我,我就给你割下来。宝玉没搭理他,转身呼呼睡着了。

第二天一早,老贾就回到了公司。跟几个同事有说有笑的,然后就跳进了一辆几乎要报废了的红叶牌的老客车里。这车是老板从报废场拖熟人买的,里面座位几乎都拆了,用来装货不比金杯少装。这车就老贾能驾驭,刘磊开了几次憋死几次。老贾对这车也充满了感情。趁着大家吃饭期间,他把车窗玻璃简单擦了擦,还往水箱里倒了半桶水。

又是一天工作,从西四环到北五环,然后绕到东三环东郊市场。现在做生意的怎么就这么容易啊。老板什么都不用干,打几个电话,从台州订点货,这边市场就把货全部消化了。老贾一边感叹,一边想着老李。这个老女人也行了,比老子有钱。嗨!大几岁吧倒是不在乎,比我有钱太多了,我可吃不消。

其实几乎每个人都比老贾有钱。他不在乎钱,一个月一千四百块钱的工资,即使节俭,也总是花的干干净净。

回来后,老贾直接在丽泽桥下车去老李那,让刘磊把车开回公司。

老李一看老贾又来了,高兴啊。虽然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帅,也没钱。但是很温柔,总是有数不完的花招,让她享受到之前三十多年从未感受过的做女人的滋味。老李也顾不上那么多,结婚前不知道什么是爱,结婚后把什么是恨也忘了。这么多年打工养孩子不容易,也没心思想过男女之事。没想到遇到老贾后,自己能有这种福气。所以老李现在不是原来的老李了,在市场里总能听到她尖锐的笑声。人也风情了很多,涂上猩红的唇膏,穿着低胸但露不出胸的衣服,穿着短裙,把肥肥的屁股裹得紧紧的,露出粉白的大腿。老贾也不管她,说无论你怎么捯饬,回到床上前把脸给我抹干净就行。

这次,李莹恨不得又把老贾吃了。

老贾说,歇歇吧。

李莹说,老公,咱们结婚吧,我现在有二十三万了,我想在这边买个房子,你说好不好。咱们结婚吧,把小辉也接过来,他很快就要上高中了。如果你不想买房子,这钱也够咱们花了。再说店里还再挣钱呢。你别干司机了,我要你回来跟我干?

老贾恍惚中睡着了,哼哼一笑,还要跟你干啊?不是刚干过吗?

李莹捶了一拳,骂他一句,说让你到我店里干。

老贾说,你是不是录像看多了吧,在家里干不行还要去店里……

李莹不理他这茬,使劲摇晃着老贾,逼迫他同意结婚。不同意就一直摇。老贾睡不成,只要哼了一声,说好吧。

回到单位,老贾跟刘磊说,这娘们爱上我了。不行,我得空她一段时间。我不能还没怎么招的,就多一个大胖媳妇,还有一个十六七的大儿子。哈哈。

果然,三天没去,李莹就拼命打电话催。老贾起初接,说公司这几天来了几批货,忙着卸车码货。后来老贾就不接了。最后,老贾索性想把手机打欠费了吧。

老贾往山东济宁老家拨了个电话。

老母亲接的电话。宝玉问了问家里情况,最后问,我儿子怎么样了?让他跟我说话。

老贾突然很想念儿子。

儿子不是老贾的亲儿子,而是老贾姐姐的儿子。儿子三岁时,姐姐和姐夫涉嫌偷盗光纤电缆,被警察逮住。当时山东正严打,最后在法院判决时,姐姐姐夫把罪都揽走了。最后,姐姐两口被判了死刑。老贾因为帮着开过车、销过赃,参与了犯罪,也判了两年。姐姐在法庭上最后跟他的一句话是:“弟,以后,你外甥就是你的儿子了,你替我们俩照顾好他……”

电话里传来一个稚气的声音:“舅舅,你什么时候回来啊。我这学期就该升初中了,我姥爷说,只要我考上县中,您就奖励我一个复读机?是吗……”

老贾这边还没说话,电话提示音“您的话费余额不足,请及时充值……”听筒里传来一阵盲音。老贾的“好”字还在嘴里没吐出来呢。

晚上打牌时候,老贾问刘磊,你知道咱们送货的市场里,哪有卖复读机吗?

刘磊说,金五星应该有。

老贾接着问,贵吗?

刘磊说不知道,回头给你问问吧。

手机欠费后,老贾想这下可以消停消停了。前几天有点猛,身体多少有点吃不消了。

再说了,总被人逼婚,他不喜欢。老贾想着李莹,嘴里念念有词,嗨!她长的不好看,咱不在乎,有个儿子咱也不在乎,我家里也有个儿子呢,虽然那不是我亲生的。我老贾在乎的,就是这个女人比自己有钱太多,而且她太粘缠人了,这让老贾感到不爽。如果双方就这样,在一起谈谈恋爱,上上床,凑合着过还可以,要真的结婚,领小红本,天天住一起了,老贾或许会嫌弃她有那么一个大儿子,会嫌弃她的游泳圈和飞机场。

在监狱那两年里,老贾学会了很多。也收获了宝玉的外号。

这一夜,老贾的手机终于安静了。

老贾沉沉地睡着了。他梦见了儿子,梦见了姐姐和姐夫。还梦见了自己在监狱里的情景。那个内蒙古的老大将一泡腥臊的尿撒在尿桶里,让老贾“看电影”。老贾不敢不听,每个新来的都要先被欺负一阵子。老贾按照他们的要求,把脸对着尿桶,一动不动地“看电影”,至少坚持半小时。熏死人不说,脖子也酸的受不了。然后老贾也往里面撒了一泡尿,轮到更新的人来看电影。老贾在旁边呵呵地乐。

“宝玉,起床了!”刘磊睡老贾下铺。他敲了敲上下铺床的铁架。

老贾翻身坐了起来,双手干搓了搓脸,又是新的一天啊。夏天就是好,老贾喊了声“阳光明媚”,就从上铺爬了下来。

洗脸刷牙,吃完饭,大家像部队的新兵连一样,火速装车,紧急出发!

老贾开车前,突然想到手机没带,在床头充电呢。手机已经欠费,拿还不拿呢?犹豫再三,老贾还是去了趟宿舍,将手机揣兜里了,这样才踏实。

今天第一站是岳各庄批发市场,第二站是北四环。大约九点钟的时候,车在五棵松路段遭遇了拥堵。在等红灯时,刘磊给老贾递了一根点八中南海。老贾说你现在怎么也开抽中南海?刘磊说这烟不算贵,我姑给的。老贾说,我媳妇给我买了一条点五的放她那了,我不爱抽,没劲!

说到他媳妇。大家都知道是在说李莹。

刘磊说你这几天不去,你媳妇还不催你啊。

变绿灯了,老贾换挡给油,老红叶客车缓缓起步。这时候,老贾的手机在裤兜里开始震动。

老贾说,靠!我手机刚欠费了,电话还能还能打通?

坐的后面的业务小叶提示他,宝玉,没准是你媳妇想你,给你充上的吧。

老贾嘿嘿一笑。掏出手机,来电显示依然显示不出来。

“喂!”老贾温柔地说。同时按了一下喇叭,前面有个蹬三轮的老头不要命横穿马路。老贾赶紧踩了刹车。

那边也“喂”了一声。在老贾按响的喇叭声下,依然能听出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。老贾不紧不慢地说:“媳妇啊,怎么了?”那边的声音有点憔悴:“我昨天晚上打你电话一直欠费,现在终于打通了。”

业务小叶和刘磊在旁边起哄,笑哈哈的。

宝玉接着说:“媳妇你大声点,这边信号不太好。你现在在哪呢?”

那边的声音有点不太亢奋,说“老贾,我现在就在门头沟,你这个礼拜能来看我吗?”

老贾问:“媳妇啊,你声音大点。你去门头沟干啥呢?你家不是房山的吗?”

那边声音终于有点:“老贾,我是齐玲玲!我是玲玲!!我来北京了。”

老贾这才醒悟起来,不是李莹!

老贾赶紧说:“我听出来了。玲玲,你什么时候来的?你来多久了?我现在正开车呢,要不你过半小时打给我吧。别了,你给我说你电话,我这没有来电显示,我晚上下班了打给你……”

老贾让小叶帮自己记下了玲玲的电话。小叶问,老贾,玲玲是谁啊?然后,老贾就讲了玲玲的故事。

前年时候,老贾在门头沟一家木料加工厂上班。齐玲玲在那做出纳,她很内向,和老贾没啥交情。

那年冬天发生了一件事。一天,齐玲玲去车间给职工们送当月饭补,刚给老贾数过钱,她转身不小心被一个木条给绊倒了,倒下来的时候手一下子摁在一个正在工作的刨木机,顿时间血就飞溅了出来。

老贾顾不得把钱装兜里,赶紧把她拉了回来、

齐玲玲被吓傻了,半天后才感受到了疼,开始呜呜地哭。这时候老贾已经把她抱到了车间外面。运货车就停在厂区,老贾让司机,他开着车送齐玲玲去了附近的医院。

幸运的是,齐玲玲伤的只是手掌,指头都还完整,不过虎口处硬生生地削掉了一大块肉,让人想想都恐怖。齐玲玲在病房里做了两个小时的紧急手术,老贾就在外边足足等了两个小时。期间还去买了吃的。

在此之前,俩人的关系无非就是一个厂里的普通同事。在此之后,老贾就开始替这个姑娘担心了。

老板支付了第一次的手术费。但不愿意承担这次事故,说是齐玲玲自己不小心所致,不能算是工伤。很大方地决定:“我多给你发了一个月的工资,我们出纳这么重要的职务不能空着,必须立马招人,所以你出院后得另谋高就吧。”

老贾因为旷工太多,也被厂里请辞了。老贾心里说,孙子,法庭见吧。

齐玲玲老家是河北沧州的,她说发生这么大的事情,家人知道肯定会很伤心,她想看好了再告诉她们。所以在齐玲玲住院那段时间,一直是老贾在照顾她。

工友们也有来医院看过的。有人偷偷说老贾你真傻,干嘛要管这么多啊,让她家人过来啊。有人也说老贾,你会不会是看上这个小姑娘了吧,老牛要啃嫩草啊……

老贾倒是一直什么也没多想,觉得这事自己遇到了,就不能不管。再说这个小姑娘在这边无依无靠的,虽然自己非亲非故,但谁叫她给我发钱后就出的事儿呢。

齐玲玲右手受伤,但是她可以走路,可以看书,可以自己倒水,可以自己打饭。老贾还要到处走动,借钱给她交住院费,有点时间还去打点零工。在一个运输公司里当搬运工,搬一吨货能收入十元。把老贾累够呛。在此期间,老贾找了很多路子,想把老板给恐吓了,说你不给我们上保险,是违法的,要去劳动仲裁庭告他,但是恐吓未果,老贾就真的把老板给告了。这些事老贾没跟齐玲玲说过。直到最后,厂长接受庭外和解,给老贾送来了一万块钱,说是齐玲玲的一年工资,算他倒霉。

拿到这一万块钱,老贾先跑了一圈,把欠医院的、因为住院借朋友的钱都还了,然后来到病房。

他问齐玲玲,手掌的新肉还痒吗?齐玲玲说还行。

老贾自己还揣了五百块钱,以防紧急只需。把余下三四千交给了齐玲玲,说:“你手伤了,以后出纳、收银的工作都干不了了。所以一出院就回老家吧。再在这个地方呆也呆不出什么。”

齐玲玲满眼泪花地看着老贾,内心充满感动。

也就在齐玲玲拿到这钱的第二天,嫩草把老牛给啃了。不过吃草这段故事,是在小叶去市场送货,不在车上时,刘磊给套磁套出来的。

老贾说,那天齐玲玲非要出院,老贾拗不过她,只能同意。

她说要在外边租房,马上要过年了,这情况她不能回家。等开春后,手全部康复了,再回老家去。老贾说好,就帮她租了个平房。还给她买了铺盖什么的。忙活了一天,当老贾要回到自己免费寄宿的工友宿舍时,齐玲玲从身后抱住了他,不让他走。就这样,就吃了嫩草。

齐玲玲看到自己的血后,险些第二次晕倒。

老贾倒是有点内疚,没想到这是人家的第一次,他帮她真不是图被人以身相许的。

老贾就在这里安稳住下了。那年春节,当外面鞭炮齐鸣,烟花绚烂时,老贾和齐玲玲一起包饺子,一起放火鞭。十平米的小屋子里,一台旧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,一张几乎占据一半室内面积的床上,两个人幸福相拥。

春节过后,齐玲玲手掌的肉基本长出来了,但是每次伸展拳头都还是生疼。老贾带她去医院,医生说有点感染,让住院输液。

在这段时间里,老贾发现了齐玲玲狂野的一面。

他很吃惊这个女孩能这么放的开,这已经不再是那个晕血的小姑娘了。

一次,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。她伸手攻击了老贾的要害,说要他。老贾笑了笑,起身把病房的门给关住了。液体至上而下地滴向齐玲玲的手腕,老贾从外向内地进攻着齐玲玲的身体。齐玲玲几乎要喊出来了。

后来,老贾给刘磊讲了更精彩的一段。在凌晨五点时候,齐玲玲让老贾带她去厕所。而且是要去病房楼层的公共厕所。老贾带她去了,在隐蔽的洗手池旁,老贾把齐玲玲干了。当时一个五十多的女医生正好经过,看了一眼给吓跑了。

老贾在刚开始的时候,觉得自己是因为可怜她,照顾她,而喜欢上了她。随着她的成长,和她的付出和需求,老贾也糊涂了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喜欢她。

三四月的时候,齐玲玲家人知道了她受伤了,让她赶紧回家。

老贾送她到赵公口汽车站,送别的时候,老贾告诉她,真的不要再回北京了。在老家好好养伤,如果遇到一个好男人,就嫁了吧。咱们的缘分到此而止,你永远是我的妹妹,我也永远是你的哥哥。

齐玲玲走后不久,老贾也离开了门头沟。

齐玲玲这番电话打来,已经是两年后的事情了。

分开第一年,俩人也发过一些短信的,有暧昧的,有不咸不淡的,也有转发的笑话的。后来,齐玲玲手机停机了,老贾也就联系不上她了。他想还是忘了这个小姑娘吧,顺便也打算抹掉那段小屋子里干过的,病房里干过的事情。

老贾跟刘磊说,其实我也不在乎,这些事情你情我愿,自然而然,不用太纠结在意。

老贾刚讲完齐玲玲的故事,李莹电话打进来了。一阵机关枪和连环炮。

“老贾!你混蛋!你怎么不给我回电话。昨天我打电话你不接。后来你给谁打电话了,把手机都打欠费了。我今天一早就给你充了一百块钱,结果我打的时候你还占线!你跟谁聊着呢?我跟你说,我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,你下班后必须过来找我。你要是不来找我的话,以后你就再也不要来了。拜拜!”

老贾一句话没说,那边就挂了。

他踩了一脚油门,嘴上骂了句:“妈的,这老娘们跟老子尥蹶子了,我就是不去。”

话虽这么说,可到下班后,他吃完饭就开溜了。

当他出现在老李家时候,老李一脸怨气地看着他。

老贾一脸谄笑,伸手把手机递给她,说,你再打一次看看,我这边根本显示不了来电号码嘛。

李莹试了试,果然无法显示。就不再生气了。说明天我就去给你买个新手机。老贾说不要,这个还能用。

老贾问李莹,小辉有复读机吗?多少钱买的。

李莹说去年刚给他买过一个,买的是名牌的,四五百呢,不过没什么用。

老贾“哦”了一声。

李莹说谁要买啊。老贾说老板娘想给她儿子买一个,不知道多少钱。

李莹说,她要啊,那就让她自己买吧,反正她有钱。如果是你要给谁买,不嫌弃的话,我让小辉把他那个带过来,反正他也不怎么用。我承诺等他考上高中,给他配电脑的,那时候复读机更用不上了。“

李莹又去给老贾准备小菜和酒。还没有跟老贾说她那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。

直到晚上,直到床上了,李莹才说,她妈明天要过来。老贾说好。李莹说过来主要就是看看你。老贾说看我干嘛?我长的又不帅。李莹说我妈是想来看女婿的,如果看你还顺眼,就把女儿搭给你。老贾说把如花似玉的女儿搭给我这样的,可真是白搭了,吃大亏了。

李莹嘻嘻笑着,说我给你买了件新衬衫,还有裤子。明天早上你带着,明天中午你能请假的话就中午过来,不行的话我晚上在西贝莜面村那定个位置,到时候你漂漂亮亮大大方方地过来就行。

老贾说,好,看情况吧。

因为李莹身上来事,老贾他们早早就睡觉了。

半夜,老贾手机响了,俩人都被吵醒了。当老李伸手想接时,对方正好挂掉。没有来电显示,老李问这是谁啊,半夜打电话。老贾说估计是骚扰电话吧,现在很多骗人的语音台骚扰电话骗人钱。睡吧。

老李很听话,一会儿就睡着了。但是老贾却睡不着了,他忘了回齐玲玲电话了,这个一定是她打过来的。但是这个时间,他也不方便打啊。她北京的号码当时让小叶记在小叶手机上了,自己也忘了要了。这可怎么办啊。

上午,老贾到了公司,一见面小叶就跟他说,老贾,跟你说个事。你那个前女友今天要来找你了。

老贾说,谁?

小叶说,别装蒜了,齐玲玲要来找你。

老贾说,她怎么知道我在这上班啊?

小叶说,不好意思,我昨天给客户打电话,结果不小心拨打了那个替你存的号码。虽然我立刻给挂断了,但是对方却打过来了,她问我是谁,我又问她你是谁。她说她是齐玲玲,我就说我是你的同事。然后我们就聊上了。她问了我们的情况,说想来看你,还问了我咱们的地址……希望能给你个惊喜啊。

老贾说,嗨!你还真好事。别说惊喜,不是惊吓就行。

小叶说,你总是吹自己有多少个女朋友,这次也让我们见一个真的呗。也让我们看看你的品位如何。

老贾无奈地摇摇脑袋。叹气一声。

这一天其实并不忙。老板娘早上时跟大家说,如果下午没有货要送,可以放半天假休息休息。大家很兴奋。一兴奋,老贾差点忘了李莹那边的事情。到了十点半时候,他想起来就给那边去了个电话,说老板娘今天生日,下午要带全体员工去八大处玩儿,因为老贾是司机,必须我开车。晚上还要一起吃饭,你跟妈说一声,我明天过来。再说,我现在还没来得及买东西,不能空手来不是……

中午赶回来时一点多了。这时候一个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女孩已经在吃饭的屋子里坐着等了。做饭的阿姨吆喝着,宝玉,你看谁来了?

这就是齐玲玲。不丑不俊的,不黑不白的,不胖不瘦的。

老贾对着她先是傻呵呵地笑。小叶很热情地过来打招呼。

齐玲玲的一只手上,还戴着只肉色薄丝手套,显得比较扎眼。

老贾还是在笑,问她来多久了?说不好意思昨天喝多了,忘了问小叶要你的号码了,打你原来的号还打不通。

齐玲玲说,我那北京手机号欠费后,就没再用了。说我昨天和小叶聊了,心说等你电话,总等不上。半夜实在等不了要睡觉了,就给打过来了,你也没接。

老贾说,我手机坏了,不带来点显示的。对不起啊,昨天去我姑那儿,来了几个老乡,我喝的有点多了。

齐玲玲说,没事吧。我昨天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,今天过来看你……

老贾说,这个也不太好找吧……

俩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聊着一些客气的话。小叶、刘磊他们也都很帮眼色,没人提老贾现在女朋友李莹的事儿……

老贾吃了碗饭。吃完饭,被老板叫到了办公室。

老板递给他一个信封,不用说,里面是上个月的工资。

老板微笑地看着老贾说:“刘师傅,里面是你上个月的工资。你来咱这有三个月了吧,我觉得你表现的都挺好的,所以这个月给你涨了一百块钱,但是,你这个月有一天的事假,按照规矩,又扣了五十。里外里,等于你这个月比上个月多了五十块钱,你打开数数。”

老贾笑着感谢老板,说不用数了。

领了工资,下午正好可以带齐玲玲出去玩。

出发之前,老贾朝着几个同事喊了一句,我们去玩儿,你们有人去吗?

小叶鼻子一扬,说我们才不当灯泡呢。

老贾到宿舍,换上了身新衣服,就是昨天李莹给买的。还向小叶借用了她的数码相机。

他带着齐玲玲先去了一家肯德基。午饭刚吃过,只当是找个凉快地方聊天吧。

老贾就点了两杯可乐,一大包薯条,然后两人对坐着,说话。

老贾让她把手套摘下来,他要看看现在情况怎么样。

肉是长齐了,但是明显感觉到这手无法伸展,而且右手掌比正常的薄上一些。

恢复情况不是很好。齐玲玲低着头说。这也算是落下一个人生的印迹吧。

老贾问了她这两年情况如何。

齐玲玲把自己的情况大致介绍了一下。

回去后大半年后,有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,那男孩儿比我还小一岁,家里条件不太好,一个姐,俩弟弟。他倒是不嫌弃我的手伤。谈的第一年时,他对我也不错,给买衣服、买吃的,还带我去县城溜冰玩儿。到第二年时,他还是把我骗上床了。完事后,他因为没有见到红,变得非常生气。因为他是第一次,所以就问我为什么没有见红。我就骗他说我小时候是运动员,一次跳远时候给弄坏了。他就是不信。后来他有几次他跟我做那事,他说他觉得我很老练,为此这个混蛋还打了我。你说我怎么能跟这种人过啊?我要跟他分手,我家人死活不同意。

对了,咱们厂那个混蛋小王你还记得吗?当时他就对我图谋不轨的,自己有老婆还想对我动手动脚的,还是隔壁村的老乡呢。这个混蛋回家之后,到处散布咱俩的事儿,搞得大家都知道我在北京跟一个比自己大好些岁的人同居,还说我都被你给X烂了。

老贾愤怒地喝了一大口可乐,义愤填膺地骂了一句,操他妈的!

齐玲玲这时候已经眼泪汪汪了。

老贾说,对不起啊。然后把一张餐巾纸递了过去。

齐玲玲擦干了眼泪。继续讲。

我爸妈打了我,问我这事是真是假我,我最后承认了。他们说以后这事就是假的,对谁都不要承认这事,还催着媒人,让去那个人家里说事。还说我闺女就是黄花大闺女,已经被你家儿子糟蹋了,如果你们不娶,我们就比着闹,谁都别想有好下场……

老贾又递过来一张纸巾。

齐玲玲说,老贾,你说我该怎么办?

老贾无言以对。

齐玲玲忍住自己的泪水说,很长一段时间,我都在想你,在想我自己。我觉得我怎么就这么命苦啊。后来,我想过了自杀。我真的觉得活着没有什么意思了。这个世界的好人太少了,这个世界能接受我的人也太少了。我也想过去南方打工,无论我干什么,都不再回沧州了。但是,我这样的人,手还受伤了,我去南方又能干什么呢?工厂我进不去,让我去给人洗脚,按摩,我的手更不行。即使我去做那一行,别人会点我这样的吗?如果,我真的干了那一行,我还不如现在就不活了。我不想再给父母丢脸了。你觉得我原来跟你一起时候,我就给他们丢脸了吗?

老贾软软地握着她的手,替她擦了擦眼泪。

老贾说,玲玲,别哭了,人啊要坚强些。原来在门头沟时候,你不是一直说想去故宫吗?哥今天就带你去故宫玩儿……

大热的天,俩人花了一百二十元的门票,从天安门进去,沿路一直走,一直走到午门。老贾也是第一次进皇帝的宅子,他什么也不懂。一直感慨,皇帝家就是好,就是大!这么多房间得娶多少老婆啊。

俩人就跟着一群老外走,蹭导游。是不是还偷偷地跟那些白皮肤高鼻梁的外国男女合影。

齐玲玲很开心,在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各等大小古建筑的门口,她摆出各种姿势让老贾给她照相。她已然忘却了所有的烦恼。老贾说,来一次不容易,俩人又从午门走了回来,把能去的每一给地儿全去了,甚至包括里面的任何一个五星级的公共厕所。齐玲玲感慨说,这才是北京。门头沟根本不算是北京。

快五点的时候,广播提示游人有关门送客了,俩人拖着疲惫的脚步走了出来。

老贾带着齐玲玲去天安门东侧等一、四路公交车。期间他撒谎说还要上个厕所,然后进去给李莹打了个电话。说老婆啊,我们刚从八达岭、不,是从八大处回来。我们晚上还要聚餐,你跟老太太先吃吧。我看看明天能不能请假吧,真不行的话,最好是后天吧,后天是17号,正好是周六,我轮休,我准备点礼品过来看阿姨,这样也能留个好点的印象。老婆大人你说呢……

李莹也没办法,只能说好吧。

老贾出来时候,突然找不到齐玲玲了,他吓了一跳。左顾右盼,心想这下糟糕了,这丫头不会走丢了吧。这么大人了,别被这边的骗子给下蒙汗药了,给拐卖了啊。他嗖地出了一身汗……

这时候有人从后面拍了他一下。老贾转身一看,齐玲玲手拿着两个冰棍,递给了他一根。

老贾笑了,说我还以为你被人拐走了呢。

齐玲玲说,我是残疾人,拐卖我的人不是瞎子就是傻子。

老贾说,真的,吓我一跳。

齐玲玲说,你现在还会为我担心吗?

老贾嘿嘿地笑着,一脸不真诚的坏笑,说你以为呢。

老贾问齐玲玲,愿不愿意跟他回公司,晚上可以跟小叶她们几个姑娘睡一屋。

齐玲玲说怎么都行,我听你的。但是我不想给人家带太多的麻烦。听他们说你来这边也没多久,我不想给你惹麻烦。

老贾说,不麻烦。你要是愿意,咱们就坐公交车回家吃饭,晚上我带你丰台体育场那边的夜市转转,然后咱们就回单位休息。行吗?

齐玲玲说,行。但是我不想去你们那吃饭,怪不好意思的。中午吃了你们一碗面条,一点都不好吃啊。

老贾说,好吧,那哥带你去成都小吃吃炒菜去。

晚上,俩人逛了逛夜市,有杂技团在表演,还有打气球、套圈的常规游戏。老贾还给齐玲玲赢了一个小布狗。

玩累了,老贾搂着齐玲玲的肩膀说,咱们回去吧?

齐玲玲这时候却说,老贾,我们能不回去吗?

老贾停顿了一下,他看着她期盼的眼神,明白了什么意思。

于是俩人就找了一家旅馆,在这条小街道的路边,有家看上去很干净的小旅馆,双人间60元一夜。老贾没带身份证,用齐玲玲的登记,俩人就住下了。

好在这里有洗澡间,老贾进去先冲了个澡。心想着,这把大众浴池的5块钱省了。俩人省10块,等于50元住一夜,还有电视机,还不错啊。

晚上时,老贾和齐玲玲这对故人也算久别重逢。俩人聊聊天,然后反复讨论着床的缺点,总是嘎吱嘎吱地响。这让他们想起来原来在门头沟住平房的日子。隔壁住着一对男女小青年,墙体太薄,不隔音,每天晚上隔壁的床都嘎吱嘎吱响,九点响一回,十二点一回,早上自然醒来又响一回。有时候老贾来气,说你们响,我们也响。这真是叫做对着干啊。但是老贾还是响不过隔壁,这让他感到了沮丧和失落。女孩和齐玲玲的年龄相当。但是自己三十多岁了,那男孩也就十八九。这就是区别啊。

俩人在断断续续的亲热过程中,断断续续地交流着。

齐玲玲告诉老贾,哥,我这次来找你,说实话我希望你能管管我。如果你帮不了我,我原本是不想再活下去了。但是,你放心吧,我不会那么傻的。如果我离开你之后,我就去死,会给你带来太多的麻烦。所以我不是不会这样做的。我有个初中女同学,原来我俩关系不错。我来门头沟上班时,她去了广州,说是在那边做化妆品生意,春节时她花枝招展地回老家,装扮的跟个城市贵妇一样。后来我在她那住了一夜,我们说了很多知心话,她告诉我,她就是在那边卖的。说干这一行来钱很快。还给我说了一条短信一样的顺口溜。

老贾这时候正在用劲,随着身体的节奏,他一边运动,一边接着齐玲玲的话说,他诗朗诵一样说到:“两手空空来到广东,迫于无奈开发子宫,白天睡觉晚上开工,开始很痛后来很松,一夜几百成为富翁,修修洞口嫁个老公,喊几声痛表演成功……”

齐玲玲在他身下面使劲掐了他,就是这条,就是这条!你也知道啊。

齐玲玲问老贾,你说,我以后该怎么办啊?我真不愿意走上那条路。虽然我很羡慕她们有钱花,但是我内心很鄙视做妓女的人。太脏了!老贾,如果我哪天真的因为钱,做了妓女,我就再也没脸见你了,也没脸回家,那我真的会自杀。老贾,你会管我吗?你嫌弃我吗?你说我该去做什么呢?

老贾叼着一根烟,使劲帮她想出路。

这时候,他想到周日要去李莹那,再不去可能真把这个老女人得罪了。去那之前,必须把齐玲玲的事情解决了。把这个小姑娘安排到哪呢?让她去哪找个工作呢?去干什么自己能放心呢?

他们继续交流。老贾问她,你愿意去学理发吗?正经理发店。

齐玲玲说,我的右手有伤,可能不行。

那,你愿意去超市吗?

做收银员吗?

差不多吧,帮着看店。

那,能给我多少钱呢?

钱是次要的,主要是你可以跟着学学做生意,等你学会了,我攒钱给你开个小卖铺,可以让你有的吃穿,也不会回老家遭父母的嫌弃罪,你说呢?

齐玲玲说,那,这个小店在哪呢?

老贾说,在房山!

房山的这个小超市的老板,是老贾一年前的女朋友——鲁清。

老贾离开门头沟后,去房山找朋友。朋友是开理发店的,生意实在经营不下去,老贾就接手过来了。当时老贾几乎已经身无分文了,他最后只给了朋友两块钱,那也就是个坐公交的路费,老贾就传奇了接手理发店了。

老贾通过熟人关系,招了两个理发妹。

鲁清是大工,可以理发烫头,另外一个叫杨芙蓉,洗头工。

鲁清是河南商丘人,身高一米七。杨芙蓉是四川自贡人,身高一米五。因为是老店,所以人员到齐后,马上就开张营业了。上午理了三个头,赚的钱正好去买一顿的米和菜。下午没有了生意,只能把剩米饭煮成粥,吃些省下来的剩菜。晚上,鲁清和杨芙蓉睡理发店里面的卧室,老贾睡理发店的沙发。

晚上又来了几个理发的年轻人,还有一个人做了烫发,这样,后三天的饭菜都有了。

艰难地维持了一个月,老贾给鲁清发了八百元的工资,杨芙蓉五百,自己一分钱也没有。和刚开始一样。

在这个过程中,鲁清觉得老贾这个老板还是挺讲义气的,就跟他眉目传了情,老贾感应灵敏,闲着也是闲着,很快就收了鲁清。这样,鲁清就晋升成了老板娘。八百元的工资倒成了创业基金。然后,杨芙蓉开始睡沙发,老贾搬进了里屋。

鲁清跟老贾商量,说干正经理发是不赚钱的,你看那些农民工、那些拉黑活的司机,都是很大的市场啊。我们应该干些其他的服务业。

老贾不傻,说你想怎么干?让你干吗?

鲁清一脚把老贾从床上给踹了下去。你妈的。老娘想干,有人要我吗?

老贾笑笑,说,也就我不嫌弃你。

鲁清说,你觉得杨芙蓉怎么样?

老贾说,长的很不错啊,白生生的,虽然年龄很小,但是胸部发育挺好的。

鲁清使劲拧了老贾的大腿,拧一圈后,咬牙骂道,妈了个x的,就知道你黄鼠狼给鸡拜年,没安什么好心。占着老娘的身体,想着别的女人。

老贾忍着疼,继续傻笑。说,你能说服她吗?

鲁清说,告诉你吧,这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灯。原来我俩在王村一起干的时候,她没少跟人眉来眼去的。我见过好几次有人在她屋子里做那档子事。

老贾说,那你去问问。如果她愿意接这样的活,那我就给她涨工资。接活赚的钱,咱们四六分成,她自己四,咱俩六,让她多赚点。

鲁清说,没问题。这事包在我身上了。

理发店的生意真的是越来越火了。鲁清也越来越闲,杨芙蓉却越来越忙。

老贾开始发展团队,他又招到了几个小姐,把理发店旁边的房子也租了过来,自己把卧室也腾出来当按摩室。并且统一装修,墙上抹了白漆,还贴了便宜的壁纸,门口也装上漂亮的旋转灯。还置办了低音炮,经常放一些热闹的音乐。生意显得很红火。

后来,又是因为杨芙蓉的事情,老贾把鲁清揍了一顿。

杨芙蓉看姐妹们多了,顾客们都喜欢尝鲜,自己的生意就没有原来那么好了。她找老贾谈分成,希望能五五对开。老贾看她对自己店的创业,也算是立下过汗马功劳,没怎么想,就同意了。但是要求她保守秘密。

晚上老贾把这事告诉了鲁清,说以后小杨的收成你给她提五成。

鲁清一听,立刻表示不同意。她觉得是杨芙蓉勾搭了老贾,俩人之间一定发生了嫖客小姐之间的事情,不过老贾付的嫖资,还是持续性的。

鲁清这么一分析,就笃定杨芙蓉是个骚货,心眼还多。还有骂老贾不要脸,没良心。

老贾本来想忍住,懒得理她,也懒得动她。自己起来灌了半瓶二锅头,磕了两大把花生。等着这个女人的机关枪射掉最后一颗子弹后,好上床休息。

没想到,鲁清的战斗力真是超乎预测。她嚷嚷了两三个小时还不见停息,并且不断升级,从骂道哭,从哭到动手,仿佛老贾把她全家都气死了一样,要找老贾报仇雪恨!

老贾一气之下,真动手了。他其实是动脚了,就一脚。把在床上跳大脚耍酒疯一样的鲁清,踹到了床底下。鲁清“啪”地掉在地上,很疼。但是她的泪水却戛然而止。脸上阴湿的泪痕很快变干。

俩人沉默了一会儿。老贾说咱们分手吧。店你愿意干,就给你。赚的钱咱们平分。如果你不愿意干,我就把店转手,赚的钱咱们还是对半分。

鲁清起初不说话,后来她想清楚了。老贾这样的人也不是值得她托付一生的人。分手!分家。

半夜一点,俩人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,开始查。一共有三千五,每人一千六百五。鲁清不想再开这样的店了,老贾这个男人不在,这生意一个女人做不来。她说让老贾把烫发的机器都卖掉,卖的钱让老贾拿过来给自己,算是青春补偿费吧。但是这些房子她要,她要开个小卖铺。

说到后半夜。老贾上床睡觉。他要求最后一次抱着睡。鲁清没有拒绝。老贾也跟她做了最后一次,鲁清没有反抗,倒是少有地显现出来享受的神情。

第二天,老贾召集大家开会,就地解散。因为刚发过工资,所以基本不欠,各找出路吧。老贾把一些机器处理掉了,卖了一千二百元,不过他跟鲁清说只卖了八百。

鲁清让他拿过来,他不愿意。俩人又磨蹭了几句。

后来,鲁清说,老贾,我跟你睡了这么小半年了,按照八百元的工资,你给我这一千六百五十块钱也是不够的。我觉得你应该把工资都开给我。这样才公平。

杨芙蓉她们都比我存钱多。让她们干这个,不还是我的主意吗?

老贾想想,这个女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。于是把这八百元先给了她。如果按照她的算法,自己还要欠她一部分钱呢。原来干这个还是不赚钱啊。或者忙来忙去,钱都是给小姐们赚了,自己赚的,居然是女朋友应得的工资。

老贾一阵感慨。看着昨夜哭够了也爽够了憔悴的鲁清,心里一阵酸楚。

他拿出一张纸,写了个欠条。签完字就走了。

走之前,老贾跟鲁清说:“媳妇,我对不住你。你的店好好开,等我有办法了,我一定回来把这钱还你。如果到时候你需要我了,我还过来跟你过。”

这一走就是一年多吧,鲁清的号码他还记得,但是从来没打过。一是不想再找鲁清干那事了,二是在自己有能力还鲁清钱之前,没什么联系的必要。

后来杨芙蓉来过电话,说是鲁清姐的小卖铺开张了,鲁清姐好像也吃胖了。还说村里有几个老男人总去光顾那边的生意……后来杨芙蓉去了别的理发店。老贾也不再接收任何有关鲁清的信息。

第二天一早,老贾给老板打了个电话,说昨天带着表妹去自己表姐家了,现在还在丽泽桥,中午要一起去看医院二舅,希望跟老板请一天假……

老板批准了。

老贾趁着去楼下买早餐的空当,找了个公用电话,拨通了鲁清手机。

接电话的是个男人。老贾心里凉了半截。

那边的声音很粗野,说你找谁?

老贾说这是鲁清的电话吗?

那边吆喝一声,老板娘,你电话。

原来鲁清的手机跟小卖铺的座机捆绑了。鲁清喂了一声,老贾这边心脏开始“扑通、扑通”猛烈跳动。老贾说,你好啊,媳妇。

鲁清听出来是老贾了,说你正经点!你还没死啊。

老贾笑嘻嘻地说,死了,想你想死好几回了。

鲁清一边跟他打电话,一边给顾客拿东西找钱。

老贾说你的生意这么好啊?

鲁清说别扯鸡巴淡了,你一年多不给我电话,给我打电话是要还钱呢,还是要借钱?

老贾看对方不能再开玩笑,立马说正事。鲁清啊,你能不能帮我个小忙,我有个表妹,在老家跟我舅舅闹情绪,这不刚来北京,没事可干。我想让她去你小店里帮忙,如果你觉得可以,就容留她一个月,到时候我想别的办法,第一个试用期的工资我来开。

鲁清说,别能了,你有什么表妹,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啊。

老贾说,不骗你,真是我表妹。

鲁清咬着牙说,那她怎么来?你过来送吗?我不想见你!

老贾问,那你还住在咱们原来的家吗?

鲁清说,没有,搬家到隔壁村了。还是坐那辆公交车。如果她来了,你让她给我发短信,我关会门儿去骑车去站牌那接她。长什么样啊?

老贾拎着豆浆油条,回到旅馆。他告诉齐玲玲,我有个表妹,在房山窦店那边开超市,我刚才给她打了个电话,她那正好缺人。一听说你的情况,催着让你过去。

下午时候,齐玲玲在房山见到了高大的鲁清。她叫了她姐,然后就跟她回了她的家。

超市只有十平米,其实只是小卖铺,主要是一些日用杂货和儿童零食,挤满了柜台。一侧是个上下铺,上铺当货架,下铺住人。

鲁清问,老贾是你表哥?

齐玲玲愣了一下,宝玉是你表哥?

鲁清嘿嘿苦笑,刚才还有的一丝热气马上蒸发。

鲁清说,老贾是个王八蛋,当年他把我甩了的时候,我刚怀上他的种。不过他还是滚蛋了,还揣走了我一千多块钱,给我留了一张欠条。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。

齐玲玲一下子傻了。她半天后问鲁清,姐,那孩子呢?

鲁清说,我没那么傻,给这个王八蛋生儿子。我给做了。

齐玲玲的眼泪顿时就掉了下来。她也有这样的经历。不过不是老贾的,而是老家那个打过她的前男友或者说未婚夫的。那种痛,就像回声一样,此时还在她身上隐隐共鸣着。

这一夜,在鲁清小卖铺的穿上,两个女人和衣地挤躺下来。

两个有过共同经历的老贾表妹,开始聊一些过去的事儿。齐玲玲一会儿说说老贾的好。鲁清一会儿说说老贾的坏。

齐玲玲问,姐,你还爱着宝玉吗?

鲁清说,谈不上了吧。他那样的男人像一只麻雀,虽然不是什么好鸟,也不愿意被养在笼中。妹妹,你呢?你还爱着他?

齐玲玲说,我说不清楚,因为我无依无靠,老贾对我好,我觉得跟他在一起,有时候感觉挺安全的,但是不敢想将来。

鲁清说,你还小,不要被这些狗男人给害了。要相信这世界,相信还是有靠谱男人的。不过,作为女人,还是独立点好。鲁清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。她没有什么成功感或幸福感,没有经验可以传授。

齐玲玲问她,鲁姐,那你自己这几年也没人帮你吗?

鲁清说没有,这个小店也不赚钱,也就是够个吃穿,还吃不好穿不暖。我不像你这么年轻啊,我虚岁都二十八了,要钱没钱,要男人没男人,生活过到这份儿上,老家我也没脸回不了。老家人也是,总觉得我做多大的生意,多成功呢,动不动就想问我要钱。我哥家的儿子现在得了白内障,要做手术,问我要三千块钱,我还不知道去哪弄呢?快愁死我了。

齐玲玲问她,这边有能借钱的朋友吗?

鲁清说,借几十的有。上百上千的哪有啊。

齐玲玲接着问,那有人欠你钱吗?

鲁清说,除了老贾那个,那个其实也说不上欠吧。他真不还,我也没办法。其他的欠款都是村民买烟买酱油醋赊的账,我算了算,不超过三百。

齐玲玲说,那,姐,老贾欠你多少呢?

鲁清说,欠条上写了三千二吧。

齐玲玲说,姐,我跟你说个实话,你别笑话我。我其实还是蛮喜欢宝玉的,在我看来,虽然他谎话多,但是还是一个实在人。

鲁清说,恩,这点我不否认。但是,妹子,老贾为什么叫老贾,宝玉为啥叫宝玉,你知道吗?就是因为这个男人太花心了,见个女的他都跟人好。当年我俩一起的时候,他还跟我们店的洗头妹眉来眼去呢。我就是受不了。这个才跟他分的。

齐玲玲说,我这个倒是从没留意过。但是,姐我跟你说,我觉得我的人生没有什么未来了,如果我想跟你说,我想嫁给老贾,你会笑话我吗?或者,你会允许我这么吗?

鲁清无奈笑了笑。妹子,你真的除了老贾,就没有别的选择了吗?

齐玲玲说,我其实死的心都有了。这个世界上对我好的人不多。老贾让我感觉到一种温暖。但是,就像你说的,我也不知道他心里,我的分量到底有多重。我也不知道,他会不会跟我这样一个手有毛病的女人结婚。不知道他是不是又有了别的女人……

鲁清说,妹妹啊,两个人在一起,无论是谈恋爱或者过日子,没有钱是不行的。老贾这个人就那样,没有什么事业心,责任心,穷成那样还天天洋洋得意呢。我都能想到他现在是什么样,还有将来是什么样。

齐玲玲说,那姐你说我该怎么办呢?要不,我考验考验他?

鲁清说,怎么考验?

齐玲玲说,你现在不是急需钱吗?我们想个办法,让老贾过来给你送钱。我这次见老贾,他穿戴都挺好的,估计是现在有钱吧。如果他能因为我,还你这三千多,说明我在他心中的地位很重。这样,你拿到钱,就可以寄给你侄子看病了。老贾无论有钱没有钱,我都不在乎。只有他在乎我,我愿意跟他一起吃苦。

鲁清说,嗨!你啊,真是的……如果老贾真的能还我钱,我也不要了,姐给你,你们拿着准备结婚用吧。

齐玲玲说,不行,欠债迟早都得还。你还为她打过一个孩子呢。老贾欠你的太多。只要你不反对我跟他在一起,钱的事情我不在乎。

鲁清,那我们找什么样的理由呢……

这个时候,老贾正在宿舍和刘磊他们打扑克。老贾说,把我三老婆发到我二老婆那了。不过我大老婆还在家等我呢。

刘磊问,那你这几个老婆是按照什么分呢?按照你过手的顺序呢还是按照年龄。

老贾哈哈一笑,说按时间顺序不好分,因为有的是交叉感染的。按年龄比较好分。

睡觉前,老贾把李莹买的新衬衫洗了洗,挂在院子里。

一阵凉风吹来,老贾想,转眼,后天就该去见丈母娘了。他打定主意,讨老人家高兴的话都想好了。可以让她高兴,可以口头答应,但是婚的事儿不能随便结。明天去市场给老李的老母亲买个礼物,不至于空手去不好看。

老贾转身回屋子的时候,他的旧手机滴滴滴地响了。屋子里信号不好,他站在院子里。时间不早了,他接着电话往街上走,省的吵醒了老板和同事。

老贾谨慎地喂了几声,听说来是老李的声音,然后老贾就开始甜言蜜语,媳妇,几天没见,你是不是想我了?

老李说的每一句话,老贾都能猜到。就这样,俩人聊了十分钟。李莹催老贾,说周六中午,无论如何你都要来啊,否则我妈周日就回房山了……

老贾说,好好好,一定,一定。放心吧老婆!

周五是个阴天,但是仍不凉快,闷闷着仿佛要下雨。

老贾开车,还是开到上次接齐玲玲电话的那个路口。手机又响了。自从齐玲玲再次出现后,老贾接电话很谨慎,担心让李莹知道齐玲玲的存在,也不想让齐玲玲知道李莹的事儿。

电话那边是齐玲玲的声音。老贾赶紧热情了慰问,说小表妹在那边情况好吗?鲁清有么有对不你好啊?

齐玲玲的声音有些不自然,说,贾哥,是鲁清让我给你打电话吧。她就在旁边,她要跟你说话。

这时候电话那边换成了鲁清的声音。

鲁清说,老贾,你给我听好了,我昨天和玲玲商量好了,我不开超市了,我要重干咱们原来的生意。说到这时候,鲁清吆喝齐玲玲说,喂!你别傻着脸在超市站着了,你去街上买兜馒头,快去!

鲁清接着说,我自己当老板,玲玲这个傻丫头说了,她什么都能干,放心吧,看你表妹的面子,我会给她安排杨芙蓉的活儿的。

老贾这边几乎要开骂了。说鲁清,你不要这样,她还小呢。你如果恨我,不至于这样糟践她。你是不是有预谋?昨天还说的好好的,现在一转眼就这样报复我?想不到一年两年不见,你变成蝎子心了?

鲁清说,你别扯淡了。我跟你说吧,你知道吗?老娘为你打掉过一个孩子,都他妈的三四个月,活生生地打掉了。手术完了还没人伺候,自己还得看店干活。

老贾有点晕了,说,对不起了。但是鲁清,你千万别让齐玲玲去做那事。她手伤了,心也受过伤害,她不适合做那个。如果她被你骗了,没准她真的想不开,寻短见的。

鲁清说,我也想不开过,我也寻短见过,被你玩过的女人谁不这样啊?

老贾彻底蒙了,豆大的汗珠只往下淌。他问鲁清,你到底想怎么样吧?

鲁清说,我给你两天时间,这个周末,你把欠我的钱还我。三千二!你自己亲手写的欠条。如果不给,我们周末开张适合,齐玲玲就要踏入战场了。

老贾说,好。明天我给你电话。

老贾一边开车,一边计算自己还剩多少钱。其实月光族的账很好算,周期都不超过三十天的。他是前天刚领的工资。老板多给了五十,一共是一千四百五。他一年前给外甥上了个保险,现在每个月都要扣四百五,前天跟齐玲玲花了二百多。还剩七百多一点。自己在宿舍的一个包里还有二百多,合计一千吧。还差二千二。

老贾问刘磊,你能借我一点钱吗,这边有急用。刘磊看着老贾汗如雨下,也猜到了什么情况。同意借给他一千。老贾感激不尽。老贾还缺一千二。

对了,还要给李莹的妈妈买礼物,周六还要去见丈母娘,不能空手。

这怎么办呢?

这个下午,老贾的手没闲过,不是放在方向盘上,就在挠头。

老贾给老板打了个电话,说家里老母亲生病住院了,急需用钱,想预支一个月工资。老板说现在我在外边正忙,流动资金都砸货上了,那边有多着急啊?缓一个礼拜行不行?你也知道咱们刚开过工资……

老贾又给当年两块钱卖店给他的哥们打电话。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。也不太靠谱,很可能早就卷着铺盖卷儿回东北老家了。

怎么办呢?老贾犹豫再三,给丽泽桥市场的表姐打个电话吧。

表姐接电话时候,声音还是那么兴奋,说宝玉啊,你好久不来市场啊,工作怎么样啊?有空来我们这边玩儿啊。李莹现在变化可真大,总是来咱们店里跟我聊天,一个劲儿地夸你,还让我当媒人当到家,让我劝你早日跟她成家呢。我看这个女人是真的爱上你了啊。哈哈。

表姐一口气说了一大通,然后才想起来问宝玉,你有什么重要事儿吗?

宝玉说,谢谢表姐关心,不瞒你说,我现在真有事儿想让表姐帮我一把。他本来想说自己外甥在老家生病住院了,但是实在是不吉利,还担心表姐会打电话回老家问候。老贾聪明的大脑高速运转,马上就想到了一个理由,他说我们有个同事,人家最近炒股票赚了不少钱,跟我关系不错,想教我一起炒,但是你知道的,我手上钱不多,我想借表姐你一千二百块钱,先试试,等赚钱了连本带利还您。

表姐问,宝玉,这事儿跟你李莹说过吗?

老贾说,没有跟她说过,想赚到一点钱了,再说。

表姐说,宝玉,你要是借钱干别的姐都支持你,但是炒股,姐不支持你,昨天还跟你姐夫那个混蛋吵架呢,他上个月投进去8万块钱,转眼给我赔了3万5。股市头风险,入市要谨慎啊。宝玉,你千万别炒股。要是炒的话,你也得跟李莹商量商量,如果你真想炒,我跟李莹说说,你们都是一家人了,她的钱将来就是你的钱,表姐说话直,你们要是一家了,你们比我们有钱。哈哈,到时候只能是轮到表姐借你们的钱呢。你要真想炒股,表姐就跟李莹说说,让她支持你……

老贾一看自己的谎话被封死了,也不好意思说别的,只好揶揄地说,那好吧,我再观望观望,表姐千万别跟李莹说,本来这事我也不想告诉她,怕她说我瞎玩儿浪费钱。好吧,有空我去家儿玩……

挂电话的时候,老贾脑门的汗珠啪啪啪砸下来,有一滴正好落到方向盘上,碎成几瓣又溅了起来,落到电话本上。

老贾把这个象征自己人脉的小本儿翻来翻去。原来老贾也有过这样感触,此时却更加强烈:偌大北京城,喝酒的朋友一堆堆的,能借给他钱的朋友却没有几个。这电话本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人,真正熟的人号码都存在心里,这些不是很熟人的人中,有些是算是朋友,有些不算,还有很多记得不是真名,例如沙窝老马、通州小王、中关村张二等等,这些名字后面,还有老贾做的备注,如河南人、黑龙江的、青岛老乡、大个儿、脑门有疤等。但是有很多名字老贾根本对不上号了。如果自己打过去,对方也可能不知道老贾是谁,更别说开口借钱了,保准当自己是骗子。还是别浪费电话费了。

老贾了三个确定对方认识自己的人。打算再试三个人,如果这三个人还借不到,老贾就去找李莹。自己的脸可以不要,但是不能让齐玲玲去卖啊,那样她可能不仅仅是没有脸了,甚至会命也不想要了。

老贾拨通了唐山老K的电话。那边接的很慢。就当老贾打算挂机时候,那边才有人接。

老贾问,是老K哥吗?

那边嗯了一声,好像还没醒酒的样子,说你谁啊?

老贾说,K哥听不出我的声音了?我是小贾啊,宝玉!

老K哦哦了两声,随后爽朗的笑声充满了唐山气息,说你小子还活着呢?

老贾开始摆客套话,说拖您的福,还活着。

老K说,有好些日子没见到你小子了,现在还在房山混吗?

老贾说不了,回来了,现在在丰台这边上班。对了,老K哥,您现在还在刘家窑吗?您现在做什么生意呢?

老K说,早换了,现在我在昌平呢。我还是干老本行。

老贾不记得他的老本行是什么了,就说那您生意还顺利吗?祝您发财啊。

老K哈哈一笑,说还不错吧。你知道,干哥这行,风险大,必须胆大心狠才行。不然钱你放出去了,想高额收回来不容易啊。对了,你周围有人借钱吗?有的话介绍给哥啊。到时候赚钱分你。

老贾觉得这敢情好,遇到有钱人了。赶紧问,您还别说,我有一个哥们,要做生意,手头紧。如果他借一千五百块钱的话,利息怎么算啊。

老K一听借的这么少,立刻说,这么小额的,按说是不借的。还不够麻烦钱呢。如果非借,短期还行,也就是咱哥们帮帮忙。不过丑话说前面,利息高,咱的钱都是能救急不救穷,能救命不救急。能借这么少的钱,只能是救命钱。

老贾打断他,说那多长的周期,多少利息啊?

老贾说,没人玩这小额的。如果非借,一个礼拜还的话,利息百分之五十。半个月还的话,借一千五还三千。

老贾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破灭了,算鸡巴了吧。然后匆匆跟老K道别。挂了电话后狠狠骂了老K心黑贼不得好死。

老贾拨通了第二个,是老乡李建国。当年一起在山东打工,后来在北京西客站邂逅过,还在一起租过房,算是患难兄弟吧。李建国比老贾老实本分,一直都踏踏实实的干。后来他说他开始做收废品的生意,跑了无数个朝阳海淀很多写字楼,应该挺赚钱的。

老贾拨通了建国的电话,建国在电话那头表现的非常兴奋!说宝玉啊,你好啊。好久不给我打电话,我都想你了。

对了,给你说个好消息,我老婆快生了,我现在就在医院等着呢,等你侄子生了,你一定要来家吃饭。对了,告诉你个好消息,我买房子。现在房子好贵啊,三千七百五多一平,不过是精装修,哈哈,首付完这房子,哥们攒的钱都干干的了。不过我跟你说,你有钱的话赶紧买吧,我哥说二零零八来之前,这南三环的房子也甚至会翻一番呢。到时候涨到六千了,全北京都没几个人能买得起房子了。哈哈哈哈。今年哥们房子买了,老婆快生了,等过段时间废品生意再赚点钱,我一定请你过来喝酒。

老贾听到这,还真替建国高兴。建国比他小好几岁呢,人家混的真好,老婆房子都有了,马上孩子也有了,连上他买的那个二手松花江运货车,人家可真是“四有”青年啊。反观自己,潇洒自由的,却仍是两手空空,一事无成。

老贾不想败人家兴,再说,建国已经把没钱封在头里了。老贾就说,你们发展的真好,哪像我啊,就是有个什么难处,想急用钱了,也不知道怎么能赚钱。

建国听到这后,马上献计献策。说你这样吧,你给我哥打个电话,他前几天还问我有没有知根知底的好兄弟会开车,他要高薪招司机。我当时咋就没想到你呢?嗨!真对不住了。我哥电话你有吧。

老贾说,有,有,我试试。

李建国的哥叫李治国,老贾初中同学。此人一直不着调,三教九流瞎混,最穷时候住桥洞,富的时候在夜总会一掷三四千。这一点,跟他弟弟完全不一样。

其实老贾在小本上折页标记的第三个人,也就是自己准备要打电话给的第三个人,正是李治国。

老贾知道李治国这两年就在公主坟附近瞎混。据说不怎么混正道,曾想拉老贾过来一起混。后来喝酒时候,跟老贾说现在去幼儿园接小朋友很赚钱,专接那种外国友人的小朋友,随便开价,要多少能给多少。听到这老贾害怕了,本来打算真跟他发财的,说什么都不干了。不知道李治国现在混的怎么样?

老贾拨通了李治国的电话。他甚至比他弟弟还热情,这两种热情还是有明显区别的。

李治国嗓门很大,吆喝着说,宝玉啊,你现在混得咋样啊?啥时候有空了,跟哥一起做点事啊,哥们现在都在做大生意呢。

老贾寒暄几句,就直奔主题,说治国兄,哥们现在急需用一千多块钱儿,打这个电话呢,就是看看,你能不能拉兄弟一把,度过难关。

李治国说,自己好哥们,这个没问题!我还正想着让你给我帮忙呢。别说借钱,借字太见外了。那样吧,你晚上有时间吗?有时间的话,你帮我个忙吧,我这几天驾照被扣了,但哥们有单生意要做,我不能开车,如果你过来开我车,帮我跑一趟,你缺多少?一千二是不是?我给你一千二,算是你的报酬。

老贾不禁打了个冷颤,问,干什么啊,跑一趟给这么多钱。哥哥,不会是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吧?

李治国在那边哈哈大笑,很坦然的样子,说哥们,你放心吧。我不会把你往火堆里推的,我知道什么钱能赚什么钱不能赚。主要是我晚上出不去,开不了车。这一单生意哥哥能赚五千多,分你一千二,大头还是我来赚啊。你说呢?至于哥哥炒的是古董货,还是黄金,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啊。哈哈。

老贾诺诺点头说好。

三个电话打完,老贾的心还无法掉肚子里。他心想着,要不要给李莹打个电话呢?如果李莹那边愿意借我钱,我干嘛冒着这个风险呢?不过我拿李莹这个女人的钱,去给我原来的一个女人,用途是救我更早之前的一个女人。这算是哪门子的事儿啊。刚才电话里的话听了不少,也说了不少,但是越发感到孤独。犹豫中,老贾拨打了最熟悉的那个号码。

李莹不接,给摁了。然后用话费包月的小灵通打了回来,这样能给老贾省电话费。

宝玉这时突然有点感动了。

李莹问,怎么了宝玉?你是明天来吗?

宝玉说,恩,没事媳妇,就是想你了。

李莹很开心,嘴上却说去你的!对了,你忙的话就别给我妈买东西了,我妈什么都有。

老贾说不行不行,第一次见要,一定呀给妈留个好印象。

李莹更是开心了,声音中都有悦耳的笑音。说,老公你现在怎么这么精啊。你赚钱不多,别浪费了。那样吧,你下班后,来我们这胡同口,我妈在,就不留你过夜了。我给你先拿点钱,你去易初莲花给我妈买个足浴盆吧。那东西很贵呢,算件大礼吧。

老贾说,多少钱呢?我看我钱够不够。

李莹说一千二三。

这个价钱把老贾吓住了,老贾笑呵呵地说,媳妇,我钱还真不够呢。同时,他心里盘算着,如果李莹给她一千二三,那他就给丈母娘买一个其他的样子的,他在批发市场上见过,有二三百的。这借二三百比借一千二三容易多了。找业务小叶就可以借到。如果来得及话,那就明天上午一早去市场买。中午不耽误送过来。这样把钱活动开了,就给鲁清转账过去,估计来不及跑一趟了。

老贾答应了李莹,心里美滋滋的。赶紧给李治国打电话,说治国我晚上要去见丈母娘,改天再去帮你去拉货行吗?

李治国一听,立马有点怒了,声音都变了。他说宝玉你不能这样耍哥们,我都跟另外的哥们说好了,他们都从装好货物,都从顺义出发了。你不能这样出尔反尔啊,你说不去就不去,哥们这边不仅不赚钱,让人白跑这么老远,人得罪了,以后的损失谁管啊?我不管你,你再想想办法。如果你觉得一千二少,我给你一千五行不行?你这么大的人了,可不能像毛头小子一样,刚说的话就变成了放屁啊……

老贾没办法,说那我再跟老婆商量商量吧。心里更加没底儿了。觉得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。

老贾又一次犹豫不决,不知道怎么跟李莹说,如果去送货,就不能去李莹那拿钱了,如果不去她那拿钱,就不能能给她买一千二的足浴盆了。不过,如果没有一千二的足浴盆,自己今天如果能赚到一千五,可以抽三百,去批发市场买一个,余下一千二和另外的钱打给鲁清。这样不是更好吗?不用李莹的钱救齐玲玲,也不用李莹的钱就能给妈买足浴盆,这多有面子啊。

就在这个时候,李莹又打来一个电话。说亲爱的,你几点过来。

宝玉又撒了一个谎,说不来了。自己数了数,钱够买。明天见吧。

晚上七点,宝玉在公主坟地铁A口站着抽烟。李治国和一个年轻人开一辆7座的金杯车过来。李治国和老贾先是简单寒暄,然后把一千伍百元钱先给了老贾,说先把钱给你,晚上我还有事。你取货回来时,还在这个地方,把车给小黄就行。然后把任务给他又交代了一下,挺简单的,就是把金杯车开到雍和宫附近某酒吧门口。会有朋友来送货,他们认车票号,所以老贾把车停在那就行。然后把货安全带回,就行。

老贾把开车开走了。他把钱揣在裤兜了,手心全是汗。他把窗户摇了下来,风直接吹进来,打在他的脸上,但是汗水还一直往下滴。

老贾寻思着,李治国真的是在搞金条或者古董,那些事儿肯定是违法乱纪的,否则怎么能给我这么多钱呢?但是,我已经接他的钱了,如果他真的是在倒卖文物或者其他的。我又将是从犯了。如果真是这样,我就死活不承认,我确认不知情,我就是一个开车的,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。

路很顺畅。老贾把广播打开,音乐台播放一首老歌曲,《不让你的眼泪陪我过夜》,齐秦的,很深情。

老贾很投入低跟着哼唱,“不让你的眼泪陪我过夜,不让你的吻留着余味,忘了曾经爱过谁,慢慢习惯了寂寞相随……“

这首歌曲唱完,老贾开始自言自语。妈的,为了不让李莹的眼泪陪我过夜,我就不能不去见李莹她老母亲,我就必须先着把齐玲玲打发走。妈的,为了不让齐玲玲的眼泪陪我过夜,我就不能让她去卖,就不能让她为这等事情难过,寻短见。为了不让鲁清的眼泪陪我过夜,这个女人算是我的患难夫妻了,但是感情却痛苦,总之,我是需要把欠她的钱和那个孩子的东西还给她的?妈的,就算是为了那个打掉的孩子吧,就算是为了不让齐玲玲去卖淫,还为了李莹的妈妈……

这三个女人跟自己的关系都不怎么让人感到舒服,一个人逼婚,一个人逼命,一个人逼债。老贾一阵感慨,失望地摇摇头。

不过,也不能光想悲观的。等我晚上这一趟跑完了,我明天一早就可以把钱给鲁清打过去。我就可以让齐玲玲安心在那边超市先干着。我就可以去市场买足浴盆,中午就可以拎着礼品去见李莹和她妈,晚上就可以回李莹那幸福地搂媳妇喝小酒……一切仍在我老贾的控制之内。

车开到了。老贾停在指定的位置。不一会儿,果然有人来了。一个黄毛,熟练地打开车左门,很熟练地将座位掀起,从里面揪出一个袋子……

妈的,李治国个狗日的,车座底下居然藏东西!像三块五的袋装白糖那样的,一袋!他妈的是白粉。老贾脸上一下子就白了,手不停地哆嗦。他当年在监狱里的内蒙老大,为啥进去的?就是因为贩卖这个,判了多少年来着,十几年吗?现在出没出来还不知道呢。

老贾的汗嗖地出了一身。手忙脚乱赶紧把广播关掉。

黄毛年轻人拎走白糖袋儿后,将一捆报纸包着的东西扔到副驾上。“嘭”地一声帮老贾把门撞上了。

俩人一句话都没说。老贾慌慌张张地打着车,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。他朝副驾看了一样,那么厚的一沓,如果是钱,如果是佰元的,估计有四五万吧,或者十万,或者更多……

老贾在倒车时,不小心蹭到了一辆大奔,那车“呜哩呜哩”地叫起来。

老贾更加害怕,手忙脚乱,赶紧换挡。

这时,车前射来刺眼的手电筒光。还有狗叫声,警笛声……

老贾死的心都有了,几乎瘫倒。

“姓名!”“刘明钰……”

“性别!”“男。”

“年龄!”“三十三。”

“有别的名字吗?”“贾宝玉”

“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吗?”“不知道,就是帮人开次车……”

老贾的破手机被收走了,放在不远处的桌子上。老贾双手被拷,蹲在地上接受警察的询问。那个来电不显示的手机在一旁也监听这。没多久,它就闪动一下。不知道是李莹打来的电话,还是齐玲玲?还是鲁清?或者是刘磊他们?

那个黄毛小子也进来了,是他先把李治国给供出来的。李治国被抓进来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三点了。

警察拷问了老贾两个多小时。老贾为什么开车,为什么找李治国,为什么缺钱的事情都说了,甚至还讲了自己与三个女人之间的事情,但在房山组织卖淫的事儿没说。至于贩卖毒品,老贾咬紧牙关,死不承认。他说自己根本不知道座位底下有东西,也不知道报纸里包着的是什么。不信你们可以查指纹,你看那上面,有没有我的指纹……

警察看出老贾是个老滑头,反复威胁他,引诱他,就是不交代。把警察也搞累了。算了,明天再审吧。走之前,警察用手指,狠狠敲了老贾的脑门,然后砸给他一句话:“你丫的,一句实话也没有!等着明天,我把你说的三个女人都给你找过来,当面对证,到时候看你还编不编瞎话了。”说完警察愤然离去。

老贾仍被拷在一根竖起的铁棍上,蹲在那里!警察一走,他立马坐在水泥地上,凉丝丝的。

刚才警察敲的地方,正是上次被木棍砸起包的地方。疼,真疼。

这一夜已经被折腾去了半宿。余下三个小时也异常缓慢。当周六早晨的曙光到来时,老贾的破手机又开始震动,挣扎着,直到耗光地最后的电量。老贾坐在水泥地上,看着窗外的阳光,很困,但毫无睡意。

此刻,他没想任何一个人。他顾不上李莹的妈妈是否失望了,顾不上齐玲玲卖还是不卖了,顾不上找鲁清算清账了,甚至,他也顾不上儿子的复读机了……他检讨自己撒下的一个个的谎言,想象着警察把三个女人都叫过来跟他当面对证,想着自己经历其他的一些女人,还有那数不清的种种的慌。老贾迷迷糊糊睡着了。他梦见了一千张女人的嘴,有红的,有紫的,还有煞白的,像电影镜头那样,冲着他直喷口水,还骂着脏话,质问他问什么要骗她?还有一千多只手指头,一根根戳在自己脑门起包的地方。

宝玉被这个梦惊醒了。相比较进监狱、看电影,或者得罪一两个自己的女人,他都没有这么恐惧过。他叹气一声,我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啊,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呢?

宝玉给自己打气,开始想三个女人过来时,自己应该如何应付的问题。大不了,我就同意跟李莹结婚,但是,她还会愿意吗?大不了,我就带着齐玲玲远走高飞,她会愿意吗?我们去哪呢?大不了,他就把鲁清的钱都还了,甚至把孩子留出的损失也补上,她还会恨我吗?

或许,都可以。或许,没有一个可以。

老贾突然想起来一句诗,一个大学生朋友告诉他的诗。“贾宝玉,坐在太平洋上,思考着粮食和蔬菜!”贾宝玉此刻坐在派出所的水泥地上,他觉得坐在太平洋想蔬菜,是一件很扯淡的事情。

老贾此刻思考的只是自己。

外面是美丽的早晨,老贾低了低头,用脑门上的包蹭了蹭胳膊,痒。

老贾想着警察的话,摇摇头,无奈又愤怒地说:“我操你妈!怎么没有一句实话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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